孟荀问学

第三十二期

孟荀问学丨《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

三和十四

问学

活动第三十二

大家好,本期是

孟荀

孟荀问学丨《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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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

孟荀问学丨《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

十二

原文

孟子谓【1】齐宣王曰:“王之臣【2】有托【3】其妻子于其友【4】,而之楚游【5】者。比【6】其反【7】也,则冻馁【8】其妻子,则如【9】之何【10】?”

王曰:“弃【11】之。”

曰:“士师【12】不能治【13】士【14】,则如之何?”

王曰:“已【15】之。”

曰:“四境【16】之内不治,则如之何?”

王顾【17】左右而言他【18】。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19】者,非谓有乔木【20】之谓也,有世臣【21】之谓也。王无亲【22】臣矣,昔者【23】所进【24】,今日不知其亡【25】也。”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26】而舍之?”

曰:“国君进贤【27】,如不得已,将使卑【28】逾【29】尊【30】,疏【31】逾戚【32】,可不慎【33】与?左右【34】皆曰贤,未可【35】也;诸【36】大夫【37】皆曰贤,未可也;国人【38】皆曰贤,然后察【39】之;见贤焉,然后用【40】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41】之。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注释

【1】谓:《说文》:“谓,报也。”《广雅·释诂二》:“谓,说也。”这里是指对……说……。

【2】臣:《说文》:“臣,事君者也。象屈服之形。”《礼记·礼运》:“仕于公曰臣。”

【3】托:《说文》:“託,寄也。”这里取托付的意思。

【4】友:《说文》:“友,同志为友。”这里指朋友。

【5】游:《说文》:旌旗之流也。可引申为出游、出访,考察。

【6】比:及,等到。

【7】反:通“返”。还归,回。

【8】冻馁:《孟子·尽心上》: 不暖不饱,谓之冻馁。

【9】如:应当。

【10】何:怎么样。“如之何”这里是应该怎样的意思。

【11】弃:《尔雅》:“忘也。”《说文》:“弃,捐也。”這裏取断绝的意思。

【12】士师,《周礼》列为秋官司寇之属官。掌禁令、狱讼、刑罚之事。

在师官体系下,士师对下属的士有教化职能。古代师官一体,王代表的就是教化的人间顶峰,所以后来都有管皇帝叫圣人之类的吹牛拍马的说法,但在三代之前,这是真实的。这些先王以身作则,正己以化万民,这种传递的方式,就是忠恕之道,由近及远,类似从中心扩散,通过他们的臣子完成的,臣子就是他们的学生,学习就是他们的行动思想,那么学的好的,其志和君王越靠近,那么能够承担的责任越大,那么采邑就越大。臣子下面还是自己的臣子,这就是诸侯系统啦。

——《委曲指喻,射不主皮》

【13】治:治理,管理。

【14】士:《说文》:“事也。”

士人有两个特点,能任事和尚志。士者,事也,做事,这是它,有的时候同音字,它这个音就代表着相似的意思,或者这个意思之间有联系,然后呢,这个士是什么?尚志也。

这都是古代文本里面,非常明确的记录,士的定义,那我们说这个士怎么写呀,是不是上面一个十,底下一个一呀。

大家都知道民国有一位大家,我也很推崇,叫刘鉴泉先生,他有一个推十书,推十书是什么?推十合一,就是士书,自己暗含自己是士的概念,所以这个士有个什么?有个周览约行,由博而约的这个理念在里头,他的行为必然是这样的。

所以他必然是什么,是返本还源,是精益求精,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称为士,所以说它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尚志。

——《立志·上课程》

【15】已:止也。這裏取撤职之意。

【16】境:《说文新附》:疆也。四境,指四方边境之内,引申至举国。

【17】顾:《说文》:“顾,环视也。”

【18】他:表示指称,相当于“别的”、“其他的”。

【19】故国:古国,历史悠久的国家。故,通“古”。国,《说文》:“邦也。”《大学》:“《诗》云:‘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

缗蛮黄鸟是什么?止于丘隅,是不是?前面一句是什么?邦畿千里,维民所止。梁惠王他搞错的东西是什么?他把国当作自己了,对不起,国不是你。是维民所止。民是什么?群下归往,所以你有德行,老百姓归于你,归于你的老百姓,他行走的地界都是你的国,都是你的土。

——《孟荀问学第一周》

先王之志保民护生,以国保民护生,这个国产生的原因是要保民护生的,这个国是一个壳,国是个名份,但它真正的实质是保民护生。

——《孟荀问学第一周》

【20】乔木:高大的树木。《诗·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21】世臣:历代有功勋的旧臣。

【22】亲:《说文》:“至也”。《广雅》:“近也。”此处指亲信。

【23】昔者:往日,从前。

【24】进:《说文》:“登也”。这里指提拔任用。

【25】亡:《说文》:“逃也”。这里指所进之人不知去哪里了。

【26】才:《说文》:“草木之初也”。这里指才能。

【27】贤:《说文》:“多才也。”

《博山字义》:“就是说光做好本职工作还不足以称之为贤,还要在此基础上有施惠之德行。”

【28】卑:《广雅》:“庳也。”庳:《说文》:“中伏舍。”两旁高中间低的房屋。这里指地位低,矮。

【29】逾:超过,胜过。

【30】尊:《说文》:“酒器也。”这里指低位高的。

【31】疏:《玉篇》:“阔也。”这里指关系远。

【32】戚:亲近,亲密。这里指关系亲近。

【33】慎:《说文》:“谨也。”《尔雅》:“诚也。”《国语·周语》:“德之守也。”这里指谨慎的意思。

【34】左右:近臣,随从。

【35】可:《广韵》:“许可也。”

【36】诸:众。

【37】大夫:古代的一个官阶,不是官职。西周以后先秦诸侯国中,在国君之下设卿、大夫、士三级。大夫世袭,有封地。后世遂以大夫为一般任官职之称。秦汉以后,中央要职有御史大夫,备顾问者有谏议大夫、中大夫、光禄大夫等。至唐宋尚有御史大夫及谏议大夫之官,至明清废。

【38】国人:西周、春秋时对居住于国都的人的通称。一般指周族的自由民。这里取百姓,人民之意。

【39】察:《说文》:“复审也。”审:《类篇》:“审,知也”。《荀子·非相》:“审,谓详观其道也”。

【40】用:《说文》:“可施行也。”这里取任用之意。

【41】去:《说文》:“去,人相违也。”这里取弃用,革职之意。

白话

孟子对齐宣王说:“如果大王您有一个臣子,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顾,自己出游访楚国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妻子儿女在挨饿受冻。(对待这样的朋友),应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说:“和他绝交!”

孟子说:“如果您的司法官不能管理他的下属,那应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说:“撤他的职!”

孟子又说:“如果一个国家(被君王)治理得很糟糕,那又该怎么办呢?”

齐宣王左右张望,把话题扯开了。

孟子拜见齐宣王,说:“我们(平時)所说的历史悠久的国家,并不是说那个国家有高大的古树,而是说有世代建立功勋的大臣。大王您现在没有值得信任的大臣了,过去所提拔任用的人,现在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齐宣王问:“我怎样去识别那些缺乏才能的人而不用他呢?”

孟子答道:“国君选拔贤人,如果迫不得已,将会使原本处于卑下地位的人逾越原本处于尊贵地位的人,使原本关系疏远的人逾越原本关系亲近的人,对这种事能不慎重吗?(因此在选拨人才的时候,)左右亲近之人都说某人是贤才,不可轻信;众大夫都说某人是贤才,也不可轻信;百姓都在说某人是贤才,然后国君再去考察他,如果发现此人确实是贤才,那么才可任用此人。同样的,如果左右亲近之人都说某人不贤,不可轻信;众大夫都说某人不贤,也不可轻信;百姓都在说某人不贤,然后国君再去考察他,如果发现此人确实不贤,那么才可不用此人。如果左右亲近之人都说某人该杀,不可轻信;众大夫都说某人该杀,也不能轻信;百姓都说某人该杀,然后国君再去考察,如果发现此人确实该杀,那么才可以杀他。(因为经过了这个过程)所以就可以说,此人是被国人所杀。只有这样,才能说国君是如同父母对待子女那样对待百姓。

疏证

“孟子谓齐宣王曰”至“王顾左右而言他。”

在第十三章,孟子先生首先通过两个设问引出齐宣王对不尽职的看法和处理方式,也是为反问齐宣王做铺垫。紧接着,孟子先生反问齐王“四境之内不治,则如之何?”,这一问就是本章段关键所在。从齐宣王的反应可以看出他已意识到孟子先生的深意,才会顾左右而言他。孟子先生通过这三个蹭蹭蹭推进的设问,向齐宣王指出国家之所以治理不好,其问题根源就在于国君不称职,也就是任事能力不足。无论是朋友的委托、官员的本职还是作为君王治理国家,都需要尽职。而作为“天下所法,天下归往之”的君王,如果只顾自己玩乐,那么天下所效法的就不是一个任事、尽职的君王,国家自然不会强大。本章孟子先生也让齐宣王要戒惧,在其位而不尽其职,是不能安其身的,要尽国君之保民护生之职,不能贪图享乐行霸道,否则民众也将“载舟亦覆舟也”。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

自古君王,无不希望国祚绵长,自己权位永久,在春秋战国时期,许多诸侯国家被倾覆吞并,齐宣王出生成长在这种环境下,自然会对如何使自己的国家生存得更长久感兴趣。孟子先生便以此为切入点,告诉齐宣王所谓历史悠久的国家,不是因为有高大的树木,而是因为有可担国之栋梁的世臣。

王通往,有天下所归往之意,在师官一体的体系下,王不仅教化万民,也是臣子的老师,学得越好的臣子离王越近,可在齐宣王的身边不仅没有世臣就连以前那些近臣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

齐宣王接着孟子先生的话,询问选拔人才的标准。这里齐宣王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孟子先生的说法,也觉得现在身边确实没有多少真正可用之才,所以他想听听孟子先生的意见。

曰:“国君进贤”至“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这段孟子先生讲了身为一国之君的选才用人之道。先生在知乎问答《说中国是礼仪之邦是不是一种误读?》这一篇中提到“儒家最讲亲疏之别,五服斩期大小缌皆以血气为衡,乃至朋友有宿草不哭等等,同居妯娌,出母嫁人,继父之丧皆有所服。在官制,天子诸侯大夫士庶,皆其德其用其气而内别之,而外必应之以礼。”所以说在先王之道盛行之时,在官师一体的背景下,天子诸侯大夫士庶本就是以德行能力为内核的序列,可依这样的礼法制度选拔。但当时的社会环境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先王之道已经逐渐不显,留下的礼法制度就出现了以名坏实的现象,通过传统世袭和推举制度选拔的人才可能不具备对应的能力。而齐宣王在上任初期,举止昏庸,更加剧了这样的局面。 孟子先生针对齐国的现状,适时的提出了一个区别于原有礼法制度并且直指根源的选拔准则。不以世袭、不以推举为准,而是以民为本,以行为上的准则。所以孟子先生才会说不要轻信左右大臣,而要以百姓的反馈为基础,考察此人的贤才是否为众所共见,是否以民为本,为民做事,德行威信是否已建立于民众心中。以及通过具体行动进一步考察他的能力。而这样的人才选拔制度,不仅仅是对人才的要求,更是对君王的要求。孟子先生也是通过这样的形式在告诫齐宣王,治国之道以民为本,君王的首要责任是保民护生,以此为志,才会具备治国理政的裁断之义。围绕这个内核才能制定不仅包括人才选拔的标准,还有其他符合先王之道的礼法制度。所以归根结底,齐宣王能不能做出符合民意的裁断,最终还是要回到修身,才能有真正格物察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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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荀问学丨《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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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始发于微信公众号(博山小叙):孟荀问学丨《孟子·梁惠王·十三十四章》